周敏之所以会去注意到陈莉身上出现了不太对劲的情况, 第一次发现这件事, 恰恰就发生在去年十一月份进行部门例会之后这一阶段的时间点上面。
那天开会结束的时候, 时间已经快到六点了, 写字楼外面的天色全都黑透了。周敏把笔记本收拾好了正准备往外走, 她看见陈莉站在消防通道的大门口正在打电话, 而且她把声音压得极低。
周敏本来没有打算去偷听任何内容, 可是走廊那个空间实在太空旷了, 以至于陈莉说出的那句“你别再往公司这个地方寄送东西了”, 依然还是清晰地飘进了周敏的耳朵里。
周敏的脚下一步, 突然就停下来了。
陈莉比她大三岁, 在行政部负责合同以及档案管理工作, 已经是已婚状态了, 并且生有一个正在上小学的女儿, 这两个人做同事已经做了六年时间了, 经常在中午这个时段一起去楼下面馆或者快餐店吃快餐, 两个人并不算得上是无话不谈的那种关系, 但是也都知道对方家里面的基本情况是什么样的, 陈莉的老公叫孙建平, 这人在城南那边的汽配城里面当库管员, 在前两年由于效益不太好的原因, 导致他的收入被砍掉了三分之一。
周敏当时没往那方面想。谁家没点事，往公司寄东西，万一是家里亲戚呢。
使她开始产生怀疑的那件事, 实际上是在半个月之后才发生的。
在当天中午的时候, 陈莉于食堂里头吃饭, 那时候她的手机发出声响, 她只看了一下就把手机扣放在桌面上了, 手机接连响到了第三遍之后, 她便起身声称要出去接杯水，结果手里攥着就把手机带离了现场, 而周敏此时正低着头专心地扒饭, 却用余光观察到对方快步地走到食堂的外面去, 且肩膀呈现出绷得很直的状态。
等到陈莉回来的时候, 周敏随口就问了一句, 说是谁啊这么着急。陈莉当时说得轻描淡写的那一番话, 是说孙建平最近闲得慌, 没事的时候总是老打电话打来打去的。
周敏她还记得, 在上个月的时候陈莉曾经还对她说了孙建平他在跑网约车, 这一整天到晚都不在家里头。
周敏这边, 她也没有再去继续追问了。不过呢, 在她的心里边, 她却是开始慢慢留意起来了的。
行政部总共有十来号人, 其中做女的占多数。既然都年过四十了, 聊天说话时话题怎么转来转去, 最终也就脱离不了那么几件琐事。比如自家孩子学习成绩咋样, 配偶是不是整天偷奸耍滑懒得干活, 婆婆这个人到底好不好相处, 还有工资收入有没有真正地增加。
陈莉在以前也有过抱怨孙建平的时候, 当时她觉得这个丈夫挣得钱不多, 却又特别喜欢在乎面子, 到了过年的时候回到老家去, 非要给两边的老父亲和老母亲每人各包五千块钱红包。结果这一闹腾, 两个人就陷入冷战状态, 整整一个星期都没说话。
不过, 在最近这几个月的时间里面, 陈莉这个人, 基本上是不怎么谈论家里的那些事情了的。
她如果不主动把这话说出口, 其他人也迟早会把这话给提起来的。行政部的那位赵姐, 她是属于那种什么都知道的风声很灵通的主儿, 不管哪个部门里新添了什么样的人、哪两个人之间的往来比较密切, 又或者是哪一家公司去挖人并且给出了多么高的薪水待遇, 所有这些事情她都全都打听得到并且心里门儿清。
就在十二月里的某一个清晨或者傍晚, 反正就是十二月初的某一天, 赵姐把周敏给召集到了茶水间那里, 然后跟她聊起了这个天儿, 她问周敏有没有察觉到这样一个现象, 说陈莉这个人最近下班的时候总是走得比平常人要早得多, 而且也不再选择和她们其他人一起拼车上下班了。
周敏说是的, 有可能人家是确实有事。
赵姐撇了撇嘴。她说事情到底有没有事, 那她是不清楚的。反正上周三, 她在地铁口的地方看见过那个人。那个人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她是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面。
周敏把保温杯的盖子给拧紧了, 然后还说这个情况有可能是同事在顺路的时候顺便带过来的。
赵姐看了她一眼, 没再说其他的任何事情。
至于周敏这个人是完全清楚地知晓赵姐所表达的意思是非常清晰明确的, 并且能够准确理解。
在她往回家的路上走的时候, 她心里把这档子事反复地琢磨了一遍。陈莉的情况和她差不多, 两个人都是三十五六岁的岁数, 正好处于上有老下有小这种年纪。
陈莉她那边的公婆身体不大好, 常年都得靠吃药撑着；而她家闺女呢, 今年正上三年级, 报了奥数班和英语班, 每个月光这些就要花两千多。孙建平那边的收入不算稳定, 所以陈莉赚的那份工资就成了家里头最稳稳当当的经济来源。
周敏坐在公交车上面的时候, 突然就在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就是说, 如果陈莉真的是在外面有了另外一个男人, 那么, 这个男人多半肯定跟她的工作是有关系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她自己先愣了一下神, 她因为想起了某一件事。
就在两个月之前, 公司发布了内部通知, 明确指出总部会精简行政这一条线的工作内容, 各个分公司的行政部门需要在年底前完成岗位的优化工作, 用大白话来解释, 意思就是裁员。
部门里总共有十来人, 预计会有两到三个人离开。这条消息公布以后, 办公室里看起来是安安静静的, 可是每个人都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好像压着一块石头一样。
陈莉在那几天的时候, 她表现得格外的安静。
周敏记忆非常清晰, 就在通知下达之后的第二天中午那个时间段, 陈莉她没有前往食堂就餐, 而是独自一人坐在办公位上面包啃咬着进食。周敏询问她出现什么情况, 她对周敏表示胃部存在不适症状。
然而, 周敏目光扫过看见她的电脑屏幕显示着一个招聘网站页面正在处于开启状态, 但是该页面切换频率迅速, 等到周敏走近查看时, 屏幕上显现的内容已经变更为Excel电子表格。
当时周敏这个人她根本就没有考虑到太多的一些东西。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再去回过头去仔细地想一下, 就会发现非常多的事情都全都对上了。
元旦刚刚过去, 裁员名单尚未进行正式公布, 不过各种传闻小道消息却已经流传开来, 赵姐表示行政部门将会离开两名员工, 其中一个是去年才入职的小刘, 另外另一个名字到现在还没有确定下来, 小刘属于合同工性质, 对于她会被裁掉这件事并不令人感到奇怪, 而剩下这一个空缺是在若干老员工之中进行选择, 到底是谁完全有可能出现在最终名单上。
那一段时间里, 办公室的气场是非常奇怪的状态。按照以前的惯例呢, 中午的时候大家会合在一桌子吃饭, 一边吃一边说说笑笑的。但到了现在这个阶段, 却是各自吃各的饭。任何谁要是跟领导多说出一句半句话, 或者谁加班加到非常晚的时间才离开工作岗位, 这种举动都会被别人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
在加班这件事上, 陈莉其实是头一个就开始的。
从前那个时间, 她是定在五时二十分开始收拾行囊的, 到了五时二十五分就必定离开, 这是因为她必须得赶回去接小孩子。可是从一月这个月份开头起, 她差不多每天都会留下来工作到七点多的时候去下班。
周敏有好几回在她走的时候看到她的工位那里的灯光还依然是亮着的, 屏幕上显示的内容不是表格就是文档, 看着是特别忙碌的样子。
周敏心想, 那个陈莉是真心的害怕被裁员这件事会发生在她的身上。
直到到了那一天。
在那天是星期五的时候, 周敏因为有张报销单让财务部给退回来了, 所以她就加班加了一段时间, 等她是走完洗手间并且正往电梯这个方向走的时候, 时间是快到七点了, 整层楼基本上是没什么人了, 她在路过小会议室这个地方的时候, 发现门它是虚掩着的, 而且里面的灯它也是亮着的。
她听到了陈莉说出来的那些话。
你到底要不要为你自己之前答应我的那些事情负责? 那个说法你听明白了没有?
接下来那个男人的讲话声, 它的音量并不大, 相当轻微, 具体所表达的内容是让大家再稍微等待一会儿。
周敏的脚步突然一下子停了下来。
她其实不是存心那样的, 只是因为那个声音对她来说并不陌生, 经过辨认之后, 她确认那个出声的人正是咱们公司的行政总监老唐。
老唐这个人年纪大概在五十岁左右, 他平时穿的是笔挺的西装和皮鞋, 说起话来不慌不忙、很有章法, 在单位里给大家留下的印象还是比较好的, 他的口碑并不算差。而他妻子呢, 是在区里面某一所中学里面担任老师。
至于他的儿子, 就是在去年刚刚考上了大学并且进入了大学校园开始念书。像上面说到的这些情况, 全都是公开透明的存在的信息。因为周敏曾经不止一次地听赵姐把关于老唐的这些信息都告诉过她了一遍又一遍。
周敏根本就没有敢于暂停, 而是迈开了步子, 迅速地步入了电梯。在等待电梯向下运行的这短短十几秒钟的时间里, 她的大脑运转速度达到了极快的那个状态。
她回想起来了去年秋天的某一个时刻, 当时她因为加班到了很晚, 看见老唐的车停靠在楼下, 但是车并没有离去；她也想起来了陈莉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面表现得完全不同于往日的加班行为；此外赵姐提到的那辆黑色的轿车这个事情也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之中；再者陈莉曾经说过的关于孙建平从事网约车司机这个工作以至于经常不回家居住的信息, 全部都一一出现在了她的记忆里面。
她回到家里, 发现老公和孩子已经把饭都吃过了, 只是特意给她留了一些菜。她整个人坐在餐桌之前, 拿着筷子举了很长时间, 但是始终没有把菜夹起来放进嘴里。
他丈夫就询问她是怎么回事。
她说是没怎么样, 单位里的事情非常非常多, 所以让人觉得特别疲惫。
到了那个夜晚, 她总是辗转反侧, 怎么也睡不着觉。她自己心里也没底, 不知道究竟应不应该产生过多的想法。有可能这是她产生了误解, 毕竟陈莉和老唐两个人很可能仅仅是在讨论有关工作方面的事务。
可是, “你答应我的那件事到底还能不能算数”。这句话被放到在即将面临裁员的这个关键节点上。任何人听上去都会觉得, 这完全不像是什么正常的工作交流。
周敏和陈莉这俩人的交情并没有亲密到那种地步, 可是她们也一起同桌吃过非常多的顿饭, 也相互说过非常多的话。对于陈莉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周敏心里是非常清楚的, 因为周敏心里特别确定陈莉绝对不是那种人。
你看陈莉这个人过日子那叫一个精打细算, 每次到了吃午饭的时候点餐她永远都会毫不犹豫地去选那个价格最便宜的那种套餐, 再说穿衣服这方面她也总是穿来穿去就那么几件旧衣服, 但是这并不影响她把那些旧衣服收拾得干干净净又利落利索的, 所以说陈莉它根本就不是那种非常爱慕虚荣的人。
如果她确实是在和那个老唐之间有着某种关联的话, 那么这种关系就一定并不是单纯地只为了那一些金钱的东西。
周敏把身子翻了一下，脑子里突然想起了去年他们那个部门搞聚餐的事情。当时陈莉喝下去了两杯啤酒, 然后讲了一句话, 原话就是“我这个年纪, 丢了工作就找不回来了”。在那一瞬间, 周围的大家全都笑着去劝慰她, 嘴巴里讲的是老员工公司是绝对不会动的意思。陈莉当时也是笑了一声, 嘴里说的是但愿如此吧。
当时的周敏, 并没有把它放在心上, 而现在回想起来, 她好像是才听明白, 在那句找不回来的话里面, 究竟包含了多少的焦虑情绪。
春节刚过, 裁员这一事儿就算尘埃落定了。行政部就走了两个人, 分别是小刘和一个负责后勤的大姐。陈莉给留下来了。职位还是没有变, 级别也一样没有动, 但是被调去协助老唐做一个叫作“流程优化项目”的事务。活儿肯定更重了, 据外头人说, 工资不会加。
消息发布的那一天在中午的时候, 周敏还有陈莉在食堂一起坐在了一张桌子上。从陈莉的状态来看, 她感觉到自己像是松了好大的一口气, 并且她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更真实了一些。她主动向周敏进行表达, 说明总的结果是自己终于被留住了, 这过去的几个月的时间并没有白费 effort 或者说没有白熬。
周敏那个吃饭的动作是继续在进行着的, 她并没有去接话茬。
她本来想问点什么, 可是话到了嘴边, 又让她给咽回去了, 她想问问看什么, 是问他跟老唐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是问他是不是为了这个工作才留下来的, 这些话要是说出口了, 不管答案会是什么样的,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就再也回不到从前去了。
她只是说，留下就好。
陈莉她露出了一个笑容, 然后把头低下去, 接着就把饭继续吃下了。
就在后面的好几个星期时间里面, 周敏一直都在仔细观察陈莉这个人。她加班的次数虽然还是比较多, 但是不再像之前那样加到那么晚了。手机在口袋里偶尔会响起来, 但她现在不会再慌张得马上把手机扣过去了。老唐在经过行政部的时候, 也很少再多看陈莉一眼了, 两个人看起来完全是那种正常的上下级关系。
好像是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个样子的。
可是, 有时候有些事情确实是无法隐藏得住的。
在四月的某一天, 赵姐把周敏叫到茶水间里进行了一番交谈。他们谈话的内容首先是从各自的孩子开始聊起的, 接着这个话题就转到了陈莉的身上。在这个时候, 赵姐刻意地把说话的音量压低了一些, 用近乎小声嘀咕的方式问对方道, 你相不相信老唐那个人的老婆曾在上一个月期间专门跑到公司来找过相关的领导人员。
周敏的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赵姐说具体要找是谁, 她也不清楚, 反正那个人已经来了, 就在人事部门那边坐了一个多小时, 等人家离开的时候, 脸色是非常难看的。有的人说是因为老唐和陈莉他们两个人发生的事情, 也有的人说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而是家里面的其他一些事情所导致的, 反正目前是没有确实的证据。
周敏问陈莉是不是知道, 那具体的状况。
关于赵姐说的话大家都不知道, 她以前不是还正常去上班吗。
周敏没再说话, 她端着水杯走回工位, 远远看见陈莉坐在电脑前面, 一边在手机上接着电话, 一边在本子记得记东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落在了她桌角放着的那盆绿萝上。那盆绿萝是前年公司发的, 别人都养死了, 就陈莉这一盆活得最好, 藤蔓从桌角垂下去, 长了一大截。
周敏重新就坐回到她自己的那个座位上, 面前的电脑屏幕处于亮着的状态职场婚外情惠州商务调查，但是她就在那儿呆着, 过了很长的时间也是没有发生任何的动作。
她想起一件事。
去年的夏季, 公司策划过集体团建的活动, 地点是郊外的一家休闲度假村。等到天黑之后, 在场的员工们一边搞烧烤, 一边进行饮酒环节, 而老唐也是其中的参与者之一。陈莉因为喝酒不多, 所以只是坐在一边与他人进行交流交谈。
在后面周敏前往洗手间的那段时间里, 当周敏洗完手返回的时候, 她在走廊的转弯角落撞见了正在站在那儿交谈的老唐和陈莉这两个人。看到周敏出现之后, 他们两个没有表现出任何尴尬的情况, 而是自然而然地分开了身子, 并且由陈莉开口解释说, 是领导在交代关于明天的行程安排事宜。
当时周敏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可是现在回想起来的话, 就能够明确地感觉到那次谈话所在的位置是处于比较里面的位置的, 这个状态并不像是那种临时交代事情的情况。
要是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了呢?
周敏她是不敢再去把那件事情接着往下想了下去。
她并不是没有见过类似的状况, 以前在公司里面也听说过这种流言蜚语, 说的是某一个女同事和某一个结了婚的男领导关系比较亲密, 后面议论纷纷的人非常多, 可是那都是听别人说的事情, 中间隔着一层距离, 感觉不太真实, 但是这一次的情况就不一样了, 陈莉就坐在她的正对面, 中午的时候还和她一起吃饭呢, 而且对方的女儿的照片还在微信朋友圈里面展示着。
五月底，事情有了变化。
当时快要结束一天的工作了, 周敏去那个管钱的部门递交文件。路过老唐的办公室的时候, 门只开了一道小缝。她听见了老唐正在打电话, 他说话的语气挺重的, 说你不要闹了行不行, 我已经讲过会处理这件事情的。
周敏把步子加快, 朝着那个位置快步走去。
到了第二天, 陈莉这个人没有来到公司上班, 她通过手机给直属领导发送了一条消息, 说是家里的孩子出现了发烧的状况, 因此需要请两天的假期来照顾。第三天过去了, 她依然没有现身, 理由是说自己也感到身体不舒服。
当事情等到第四天她才重新回到工作岗位的时候, 大家发现她的体型明显消瘦了很多, 看起来瘦了好几个圈, 双眼下方有明显的青黑色痕迹, 甚至在中午用餐的时间也没有去食堂进行就餐活动, 而是独自一人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办公位上面。
周敏在那儿犹豫了半天, 最后端起那个吃饭用的盒子, 一步步走过去, 冲着对方开口问起话, 问人家要不要跟着她一块去下面那层楼里吃个饭。
陈莉把头摇了摇, 然后嘴巴里说是自己没有饿感。
周敏还没有离开, 而是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他们两个人在一起保持了沉默好一阵子, 接着周敏开了口, 她提到说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叮嘱你务必要多多注意自己的身体。
陈莉转过头, 用眼睛去看她。这一看就是好几秒。在那样的几秒钟时间里, 周敏心里产生了一种感觉。她觉得陈莉好像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情。她知道的就是周敏很可能已经觉察到了一些细节。她还知道公司里边的人们正在传播着某些流言蜚语。她也知道那包在纸里的东西是终究保不住的, 就像火会烧出来一样。
陈莉说，谢谢。
接着，她低下头, 用轻柔的声音讲了一句话, 那句话是周敏到现在都记得清楚的。
她声称, 在她的开始阶段真的相信能够保住工作就已经足够了。
周敏愣住了。
陈莉没有再继续说其他的, 她还补着一句话, 就是“没事的，你去忙你自己该忙的事情”, 然后就低下了头, 继续去处理那个表格了。
周敏回到了她的工位上, 那顿饭还没有吃完, 就被放凉在一旁。
她反复琢磨那一句话的意思。本来在起初的阶段, 她是真的以为, 只要能够保住自己的工作这一个目的就算完成了。这究竟是指说, 到了后面的时间节点, 她自己对于之前的这个想法不再坚持了, 还是指说, 后来发生的一系列状况完全超出了控制的范围, 最终呈现出来的局面, 和她最初所预期设想的那一份是不一样的?
她突然间就明白了那个意思, 陈莉这个人, 之所以会变成这样, 极有可能是因为害怕自己会被单位给裁掉, 这才被她这种恐惧推着一直往前走, 当然也有可能是被其他一些什么东西推着她动。可她走到了这最后一步的时候, 她发现自己原本投入进去的那些东西, 绝对不仅仅是只有一份工作那么简单多得多。
在那之后的两个月的时间里面, 陈莉她是正常的去上班的, 老唐他也是在正常地来公司的, 赵姐她偶尔地还想要去探知一些情况的, 但是是什么样的情况也都没有探到。
到了七月份的时候, 公司内部是发布了一个关于竞聘的通知的, 在这个通知里提到行政部是要提拔一个主管的职位的, 陈莉她是报名参加了竞争的, 结果她是最终没有被提上去了, 最后提上去的那个岗位是由另一个组的男同事来担任的, 那个男同事是在比他到来晚了两年这样的一个时间段的。
在那宣布事情发生之后的那个下午, 周敏看到陈莉去了一趟洗手间。当陈莉回来的时候, 眼睛有一点发红, 但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随后坐下去继续进行手里正在做的事情。
周敏没有走过去进行安慰, 她内心觉得本人不具备相应的立场。
八月底的时候, 陈莉提出了离职的这件事。交接期是一个月那么长, 她离开公司的那一天的时候, 收拾自己的个人物品是非常利索的, 只用了一个纸箱就把东西全都装完。那一盆绿萝她没有带走, 而是把它放在窗台上, 并且还说如果谁想要的话就可以把那盆绿萝拿走。
周敏把那一盆绿萝给要了过来, 然后接着是把它搬到了自己的办公桌上面去。在这个时候, 陈莉就跟她说了一下告别的这个事情, 还说要是以后有空的话那就一起去吃饭。
周敏说了个好字。
这顿饭基本上是不吃定了。
陈莉离开之后, 行政部在很短的时间里面就招来了新人。老唐到了年底的时候被调动去了其他的分公司, 走的速度也是非常快的。事情便这么一点点地慢慢变得淡化了, 没有任何人再去提及此事。
赵姐那边又找到了新的聊天话题, 她会去说某某部门里面的谁和谁之间又有什么样的关系或者状况发生了, 而在办公室这个地方, 需要大笑的就大声笑, 需要忙碌的工作的继续忙碌工作, 一切照常进行。
周敏是把绿萝养着的, 每周要浇一次水。有一次, 她看着那盆绿萝出神, 冷不丁儿就记起了陈莉以前说过的那些话。陈莉讲过商务调查取证-如今职场里的婚外情，早就不图钱了，背后那点心思才真让人看不懂，这绿萝养起来不需要太勤快, 要是水浇得太多, 根反而容易腐烂。她还抱怨说, 自己在家里头养什么东西都会死, 偏偏只有这一盆活得长久, 大概就是因为自己没怎么操心的缘故吧。
周敏当时就笑着对她说, 你这个人啊, 就是属于那种懒也有懒人福气的类型。
现在想起来的时候, 她觉得很多事都是像这盆绿萝这样的情况。你觉得你正在保住的东西, 结果你就不知道该给多少水, 也不知道应该什么时候才停止下手。
当时已经到了这个年份的尾端, 用人单位又一次发出了一则关于人员优化的通知, 而在这一轮当中, 受波及的对象变成了其他部门, 像行政部这类的地方则是暂时处于安全的状态里, 当天当这条消息被公布出来的时候, 周敏本人正坐在一处工位上面, 目光注视着对面已经空闲出来的座位空间,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一种在往日里不曾出现过的念头。
她过去认为, 职场当中发生的事情与自己相距得非常之远。她只需要将自己的本职工作完成好, 对得起所领取的那一份薪水即可, 其余的事情都和自己没有关联的地方。但是现在, 她的想法发生了变化, 不再持有之前的那种看法了。
她认识的那个陈莉, 平时花钱都精打细算得很, 哪怕是坐公交车的时候, 要是多出两站路的车费, 她都舍不得多掏一分钱, 就连给孩子报名补习班这种大开销的事情, 她也要货比三家, 对比了又对比才会决定, 那么这么一个大伙眼里抠门又理智的人, 她到底是怎么就把自个儿给搭进去的呢。
是为了一个工作吗?
还是那句话, 真只是为了工作, 后面那几个月又算得了什么呢?
周敏呢, 就是想不通这一点道理。
她并没有想要把事情弄个水落出白的打算。她就只是把手头的活儿给做完做好, 把那几盆绿罗照料得利利索索的, 去上班的时候不迟到, 下班的时间准点走人, 回到家里头去做热乎饭。丈夫还是那个老样子, 小孩子也是依旧的模样, 这日子嘛, 就这么平平淡淡的继续过下去。
她只是刚好在下班的路途之中, 于公交站台中瞅见一名女子伫立在那儿正在打电话, 其肩膀紧绷着, 声音也被压得极底, 尽管旁人来来往往却全然未有人在意到她, 周敏虽仅多看了一眼便忽然发觉那背影与陈莉存在些许相似之处。
她没有停下脚步去进行确认这个动作, 而是直接就登上了她所需要乘坐的那一路线路的车辆。
车子刚刚发动起来之后, 她透过车窗玻璃, 朝后面去的位置回头看了一眼, 这时候在火车站台上的那里, 已经看不到刚才那个人的影子了。
周敏的身子靠在座椅的靠背上面, 把眼睛闭上。她的脑子里边想起了陈莉, 在那个日子, 就在她的工位上面说出来的那一句原话。那句话里面讲的是。陈莉说她开始的时候真的就以为着这回事儿, 只要能够保得住工作的这个状态就可以。
那句话, 现在仍旧搁在她的深心里面, 她非常清楚, 当陈莉讲说出那些话语的那个时刻, 大概率并不是出于什么后悔的情绪, 同时肯定也绝对不可能是为了进行任何的解释, 这纯粹就是一个人在面对生活当中最为艰难困苦的关头之时, 紧紧抓住了某一样物品或者是某种机会, 但是到了后来才慢慢发觉到, 原来那一种情形或者是那个结果, 根本就没像她自己在心里头所想象的那样简单。
周敏是长长地, 那么叹了口气。
公交车上那个用来报站广播的声音一下子就是响了, 她于是睁开眼睛, 站起身来做出就是要下车的那种行动, 日子原本也就是这个老样子, 等到了第二天依然还是要照常去上班的, 既然需要打卡那就一定要去做打卡这个动作, 既然必须要做事那就只管埋头去干活就是了, 然而却并不是完全都一样了, 在她的内心之中有某个特定部位已经和过往的那些时期明显地有了不同的转变, 这种不同具体是属于一种所谓看透一切之后的清醒状态呢还是属于一种变得比过去更加迷惑混乱的局面, 她本人自己也是完全无法明确地说出一个所以然或者确切的概念来的。
情况应该都是有点那样的。
这个故事是写虚构的, 里面的人物还有情节以及场景, 全都是属于艺术上面的创作成分存在, 如果现实里碰巧有相同的地方, 那绝对只是因为运气方面的巧合而已, 所以请读者千万不要把自己当成故事里的人物来进行联系和比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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